秦念霜站在书房门口。
赵云深的书，整整齐齐地摆在书架上。
他的笔插在笔筒里，笔尖朝上。
书桌上，是他常用的烟灰缸，还有那张照片……
他穿着长衫站在门前，笑得一如往常，温和、得体。
她盯着那些东西，看了很久。
只觉得碍眼。
这些东西占了太多地方。
占着她的屋子，占着她的视线。
占着……本该属于她们的空间。
……
【白薇。】
白薇正在楼下整理账册，听见声音，立刻上楼。
【太太？】
秦念霜站在书房里，没有回头。
【把这些搬出去。】
白薇愣了一下：【什么？】
【赵云深的东西。】
秦念霜转过身，语气平静，【全部，搬到院子里。】
白薇看了一眼书房。
书、衣物、笔墨、照片。
每一样，都是赵云深留下的痕迹。
但她没有多问，低声应道：【是。】
……
院子里，很快生起了火盆。
白薇一件一件把东西搬出来。
长衫、马褂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火盆旁。
书也是，一摞一摞。
最后，是那个装着照片的木盒。
秦念霜站在屋檐下，看着那堆东西。
白薇把最后一件衣服放下，站到一旁。
【太太……】
她的声音很轻，【真的要烧吗？这些……是先生留下的。】
秦念霜侧头看了她一眼。
白薇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像是在犹豫。
【你舍不得？】
【不是……】
白薇摇头，【只是觉得……这样，会不会太……】
话没说完。
秦念霜已经走到火盆前。
她从那堆东西里，拿起一件长衫。
深蓝色的。
赵云深最常穿的那一件。
她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直接扔进火里。
火舌立刻窜起，卷起一片火光。
白薇站在原地，没有动。
秦念霜又拿起一本书，扔进去。
书页在火中翻卷，很快化成焦黑的碎片。
衣服。
书笔一样一样，全都丢进火里。
最后，她拿起那个木盒。
打开。
里头是照片。
赵云深单人的，两人合照的，还有结婚照。
秦念霜拿起结婚照。
照片里，她穿着凤冠霞帔，坐得端正，笑容得体。
赵云深站在她身边，一样笑得无懈可击。
她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松手。
照片落进火里，瞬间被火舌吞没。
【死人，就该待在死人的地方。】
她的声音很平静，【别挡着活人的路。】
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暗交错。
白薇站在一旁，始终没有出声。
秦念霜从余光里瞥见她。
白薇正看着火。
眼睛很亮。
不是悲伤。
也不是不舍。
而是一种……被压住的兴奋。
秦念霜没有多想。
她以为白薇是想摆脱【小三】的阴影。
毕竟赵云深死了，那些往事也该一同烧掉。
她们都该往前走了。
火越烧越旺。
那些东西在火里扭曲、塌陷，最后化成灰。
风一吹，灰飘起，又落下。
白薇往前走了一步，站到火盆旁。
火光映在她脸上。
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
秦念霜没有看她。
她只是看着火。
看着那些痕迹，一点一点消失。
直到烧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堆灰。
秦念霜转身，往屋里走。
【收拾一下。】
白薇应了声：【是。】
……
夜里。
秦念霜躺在床上。
窗外很静。
她闭上眼，只觉得整个人轻了下来。
像是终于卸下了一直压在肩上的东西。
赵云深的东西，全都烧掉了。
书房、卧房，再也没有他的气息。
这个家，终于完完整整，只属于她。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
安静。
空荡。
却不觉得孤单。
因为白薇还在。
秦念霜慢慢睡去。
她不知道的是……
此刻，白薇还站在院子里。
站在那堆已经冷却的灰烬前。
她蹲下身，用手指拨了拨。
什么都没有了。
干干净净。
白薇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弯得很深。
她站起来，甩掉指尖的灰。
转身回屋。
赵云深，终于滚了。
从今往后……
这里，只有她们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