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做的时候是宣泄,做完之后是尴尬。
客厅里的空气还残留着那种暧昧的腥甜味,茶几上的水渍还没来得及擦干。
李梅正红着脸,手忙脚乱地整理着凌乱的衣服,眼神根本不敢往王天一那边瞟。
“叮咚——叮咚——”
突如其来的门铃声,像是一把尖刀,瞬间划破了这层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的旖旎氛围。
李梅浑身一抖,像是受惊的兔子。
“谁……谁啊?”她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看向王天一,眼神里写满了慌乱。
在这个时间点,在这个秩序即将崩塌的傍晚,谁会来敲门?是变异的怪物?
还是……
王天一倒是很淡定。
他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扣好皮带,那双刚刚才恢复清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经过药剂强化的听觉让他清晰地听到了门外传来的急促呼吸声和皮鞋摩擦地面的声音。
是人。而且是个男人。
“去看看。”王天一抬了抬下巴,示意李梅去开门,“有我在,怕什么。”
这句话像是一颗定心丸。李梅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头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然后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这一看,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怎么是他……”李梅皱起眉头,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厌恶和无奈。
“谁?”
“王泽。”李梅咬着嘴唇,“我前男友。”
王天一挑了挑眉。前男友?这种狗血的桥段,竟然在这个时候上演了?
“开门。”王天一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摆出了一副看戏的姿态,“既然来了,就让他进来。我倒要看看,这位前男友想干什么。”
李梅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房门。
门刚一开,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梳着油头、手里还提着一个昂贵礼品袋的男人就挤了进来。
正是王泽。
他看起来三十出头,长得还算周正,只是眼袋有些浮肿,透着一股纵欲过度的虚浮感。
那一身名牌西装虽然剪裁得体,但穿在他身上,总有一种暴发户想要硬装精英的违和感。
“小梅!你终于肯开门了!”
王泽一进门,脸上就堆起了那种油腻的深情笑容。他根本没注意客厅里的异样,直接把礼品袋往鞋柜上一放,伸手就要去拉李梅的手。
“我知道错了,之前是我不对。你看,我特意买了你最喜欢的燕窝,还有……”
“啪!”
李梅冷着脸,一把拍开了他的手,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王泽,你来干什么?”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们已经分手半年了,请你自重。”
“分手?那都是气话!”
王泽并不死心,他搓了搓手,眼神在李梅那因为刚才的滋润而显得格外红润妩媚的脸上贪婪地扫过,“小梅,我是真心想复合的。你看,我现在升职了,已经是明耀集团的部门经理了,年薪五十万!我有能力给你幸福了,你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明耀集团?”
坐在沙发上的王天一突然发出了一声轻笑。
这声笑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王泽这才反应过来,屋里还有别人。他猛地转过头,视线越过李梅,落在沙发上那个穿着校服、姿态慵懒的少年身上。
一看是个穿着校服的学生,王泽眼里的警惕瞬间变成了轻蔑。
“这谁啊?”
王泽指着王天一,转头质问李梅,语气里带着一股捉奸般的理直气壮,“小梅,你行啊。拒绝我,就是为了包养这么个小白脸?还是个高中生?你什么时候口味变得这么重了?”
“你闭嘴!”
李梅气得浑身发抖,“这是我的学生!也是……也是我男朋友!”
“男朋友?”
王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哈!小梅,你脑子进水了吧?找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当男朋友?他能给你什么?能给你买房买车?还是能给你在这个世道里提供安全感?”
他大步走到茶几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天一,眼神里满是挑衅和优越感。
“小子,毛长齐了吗就学人泡妞?”
王泽从怀里掏出名片夹,抽出一张烫金名片,并没有递给王天一,而是像扔垃圾一样甩在茶几上。
“看清楚了,明耀集团,业务部经理,王泽。”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下巴扬起四十五度,“识相的赶紧滚。这种女人,不是你这种穷学生玩得起的。趁我还没发火之前,滚蛋。”
王天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伸出两根手指,夹起那张名片,看了一眼,然后随手一弹。
“嗖——”
那张硬质名片像是一把飞刀,精准地飞进了几米外的垃圾桶里。
“明耀集团?”
王天一站起身。
他一站起来,那一米八六的身高瞬间对只有一米七五的王泽形成了压迫性的优势。
那种经过药剂强化后的体魄,让他即使穿着宽松的校服,也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
“我怎么记得,明耀集团只是孙氏集团旗下的一个三级子公司?”
王天一走到李梅身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一把搂住了李梅那丰满的腰肢,将她紧紧贴在自己怀里。
“还有,纠正你一点。”
他看着脸色铁青的王泽,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不是她包养我,是我看上她了。从现在开始,她是我的女人。听懂了吗?”
这一手宣示主权,霸道至极。
李梅被他搂在怀里,感受着少年强有力的心跳和那种不容置疑的霸气,刚才面对前男友的恐惧和尴尬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满的安全感。
她顺势靠在王天一肩头,挑衅地看着王泽。
“你……你们……”
王泽气疯了。
那种被无视、被羞辱的感觉,让他那张浮肿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尤其是看到自己曾经求而不得的女神,此刻竟然温顺地靠在一个高中生怀里,那种嫉妒的毒火简直要烧穿他的天灵盖。
“好!好得很!”
王泽恼羞成怒,猛地撸起袖子,露出了手腕上的金表,“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小兔崽子,别以为长得高就了不起!老子在社会上混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他挥起拳头,作势就要往王天一脸上砸。
“我要打死你个小杂种!”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动手的不是王天一,而是李梅。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猛地挣脱王天一的怀抱,冲上去狠狠给了王泽一巴掌。
这一巴掌极重,打得王泽一个踉跄,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
“王泽!你敢动他一下试试!”
李梅像是一只护犊子的母狮子,挡在王天一面前,指着门口怒吼,“滚!马上给我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王泽被打蒙了。
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梅。在他的印象里,李梅一直是个温柔顺从的女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泼辣了?
“你……你敢打我?”
王泽的眼神变得怨毒起来,他从腰间摸出一把折叠刀——这是最近世道乱了,他特意带在身上防身的。
“臭婊子!给脸不要脸!”
他亮出刀子,恶狠狠地指着两人,“信不信老子今天弄死你们!我告诉你们,我现在可是明耀集团的高管,我有钱有势,弄死两个人就像弄死两只蚂蚁!警察都不敢管我!”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紧绷。
李梅看到刀子,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但王天一却笑了。
“有钱有势?”
他轻轻推开挡在面前的李梅,一步步走向王泽。面对那把闪着寒光的刀子,他就像是在看一个玩具。
“明耀集团的高管,很厉害吗?”
王天一拿出手机,从通讯录里翻出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既然你这么引以为傲,那我就让你看看,你所谓的『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说完,他按下了拨通键,并且开了免提。
“嘟……嘟……”
电话接通得很快。
“喂?宝贝儿子?”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女人略带慵懒和惊喜的声音。背景音很安静,隐约能听到翻动文件的沙沙声。
正是孙丽琴。
此时,孙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集团的高层,每个人都正襟危坐,大气都不敢出。
孙丽琴坐在首位,正在听取关于应对城市混乱的紧急预案汇报。
就在这时,放在手边的私人手机震动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是“宝贝儿子”,孙丽琴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瞬间冰雪消融。
她抬起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原本正在汇报的副总裁立刻闭嘴,整个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孙丽琴靠在老板椅上,接起电话,语气温柔得让在场所有高管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怎么了儿子?是不是想妈妈了?”
电话这头,李梅的公寓里。
王泽听到这个声音,愣了一下。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王天一看着王泽,对着手机淡淡地说道:“妈,有人要打我。”
“什么?!”
电话那头,孙丽琴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那种温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杀气,“谁?谁敢打你?你在哪?是不是遇到变异者了?吴越呢?他死哪去了?”
“不是变异者。”
王天一瞥了一眼拿着刀子瑟瑟发抖的王泽,“是一个自称明耀集团高管的人。他说他有钱有势,要弄死我。还拿着刀呢。”
“明耀集团?”
会议室里,孙丽琴听到这四个字,气极反笑。
她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有意思。”
孙丽琴的声音透过免提传过来,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戏谑,“是谁让我儿子这么生气,让妈妈也知道知道,咱们集团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有钱有势』的大人物?”
王天一看着王泽,报出了那个名字:“他说他叫王泽,业务部经理。”
“王泽?”
孙丽琴皱了皱眉,这种级别的喽啰她根本没印象。
她抬起头,目光如电,扫向坐在右手边第一位的一个中年秃顶男人。
“王经理。”
孙丽琴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却如同惊雷,“明耀集团是你分管的吧?”
那个被称为王经理的男人吓得浑身一激灵,赶紧站起来,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是……是孙总,是我分管的。”
“很好。”
孙丽琴指了指手机,语气冷漠得像是在宣判死刑,“我儿子说,有个叫王泽的业务部经理,拿着刀要弄死他。还说他有钱有势,警察都不敢管。”
“什么?!”
王经理吓得腿都软了,差点跪在地上,“这……这绝对是误会!不!这是找死!孙总您息怒,我马上处理!马上处理!”
孙丽琴没有理他,而是对着电话,语气重新变得温柔起来。
“儿子,把免提开着,让他听听。”
王天一举着手机,递到了已经彻底傻眼的王泽面前。
“听到了吗?我妈让你听听。”
王泽这时候已经完全懵了。
他虽然没见过孙丽琴本人,但他在集团年会上远远听到过大老板讲话。这个声音……这个气场……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电话里传来了那个王经理歇斯底里的咆哮声。
“王泽!我是王建国!你个王八蛋!你想死别拉上我!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那是孙总的公子!是太子爷!”
“轰!”
王泽只觉得脑子里一声巨响,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孙总的公子?太子爷?
眼前这个穿着校服、被他嘲笑是小白脸的高中生,竟然是孙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
“王……王总……”王泽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闭嘴!你被开除了!”
王建国在电话那头吼道,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明耀集团的员工!而且,我会通知人力资源部,向全行业发出黑名单通告!凡是和孙氏集团有合作的企业,永不录用!”
“还有!”
孙丽琴的声音再次插了进来,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狠辣,“既然他说他有钱有势,那就查查他的账。这种人,屁股底下肯定不干净。让法务部跟进,送他去牢里清醒清醒。”
“最后。”
孙丽琴轻笑了一声,“给他一点教训。让他知道,什么人是他这辈子都惹不起的。”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泽保持着那个举着刀(现在是空手)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脸色灰败如土。
完了。
全完了。
工作没了,前途没了,甚至还要面临牢狱之灾。
他引以为傲的“势”,在真正的权力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废纸。
“还要打吗?”
王天一收起手机,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彻底崩溃的男人,眼神里没有丝毫同情,只有一种看垃圾的冷漠。
“不……不敢……太子爷……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
王泽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王天一疯狂磕头,“求您放过我!求您跟孙总求求情!我不能坐牢啊!我还有房贷车贷……”
“滚。”
王天一只有一个字。
他懒得再跟这种人废话。在这个即将到来的末世里,这种只知道仗势欺人的蠢货,就算不被抓,也活不过第一集。
王泽浑身一颤,看着王天一那双冰冷的眼睛,知道自己彻底没戏了。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连那把掉在地上的刀都不敢捡,更不敢去看李梅一眼。
那种懊悔、恐惧和绝望交织在一起,让他看起来像是一条丧家之犬。
他转过身,踉踉跄跄地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脚下一软,差点摔倒,最后只能扶着墙,灰溜溜地逃了出去。
门关上了。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李梅看着王泽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身边这个一脸淡然的少年,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就是权力的力量吗?
一个电话,几句话,就决定了一个人的一生。
“怎么?心软了?”
王天一转过身,重新将李梅搂进怀里,低头看着她。
“没……没有。”
李梅摇了摇头,主动把脸贴在他的胸口,“他那是咎由自取。只是……天一,你也太厉害了。刚才那个样子,真的好吓人,但也……好迷人。”
王天一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透过落地窗,看着外面逐渐沉入黑暗的城市。
这只是个开始。
在这个即将崩坏的世界里,权力、金钱、地位,终将重新洗牌。而唯有力量,才是永恒的硬通货。
刚才这一出,不过是他在这个乱世舞台上,一次微不足道的彩排罢了。
锦绣书苑的夜,静得有些诡异。
那种令人不安的死寂笼罩着整个小区,偶尔从远处传来的一两声凄厉惨叫,就像是夜枭的啼哭,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李梅卧室的床上,一片凌乱。
王天一猛地睁开眼。
经过药剂强化后的生物钟精准得像是一台原子钟,此刻正是半夜十二点。
身边的李梅还在熟睡,像只疲惫的小猫一样蜷缩在他的臂弯里,呼吸均匀绵长。
刚才的那番折腾确实把她累坏了,白皙的皮肤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红晕,嘴角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王天一轻轻抽出手臂,翻身下床。
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楼下的街道。
路灯已经熄灭了一半,昏暗的光线下,隐约可以看到几个摇摇晃晃的身影在小区花园里游荡。那不是醉汉,那是正在寻找猎物的变异者。
“不能待在这里。”
王天一皱了皱眉。
虽然李梅家暂时还算安全,但这种老式小区的安保措施在即将到来的乱世面前简直形同虚设。
而且,把李梅一个人留在这里,他实在不放心。
万一再来个像王泽那样的蠢货,或者是那些游荡的怪物闯进来,后果不堪设想。
“嗯……天一?”
床上的人儿似乎感觉到了热源的消失,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伸手在旁边摸索着,“你去哪……”
“起来,穿衣服。”
王天一转过身,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收拾几件换洗的衣服,跟我走。”
“啊?去……去哪?”
李梅揉着惺忪的睡眼,撑起身体,被子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她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有些茫然,“这么晚了……”
“回我家。”
王天一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扔给她,“这里不安全。我妈那里有完善的安保系统,还有……吴越那个肉盾在。”
听到“我家”两个字,李梅的动作明显僵了一下。
去他家?
见家长?
而且是以这种身份?
“可是……孙总她……”李梅有些慌乱,那种作为老师勾引了学生、还要去见学生家长的羞耻感让她手足无措,“我……我还没准备好……”
“不需要准备。”
王天一走过去,直接伸手托起她的下巴,在那张红润的嘴唇上啄了一口。
“在这个世道,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是屁话。”
他的眼神坚定而霸道,瞬间击碎了李梅所有的顾虑。
“听你的。”
李梅乖巧地点了点头,不再多问,迅速起身开始穿衣服收拾东西。
……
黑色的迈巴赫再次滑入夜色。
这一次,王天一开得很快,也很野。
深夜的江城已经彻底撕下了文明的面纱。沿途的街道上,随处可见被砸碎的橱窗、侧翻的汽车,还有在路边疯狂撕咬的黑影。
“吼——!”
车子经过一个路口时,一个浑身是血的变异者突然从绿化带里冲出来,试图拦截这辆看起来很昂贵的“铁盒子”。
李梅吓得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捂住了眼睛。
“找死。”
王天一连刹车都没踩,反而猛地一脚油门踩到底。
V12 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个变异者直接被撞飞了十几米远,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别怕。”
王天一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握住了李梅冰凉的手,“只要我在,没有东西能伤到你。”
迈巴赫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黑暗,向着城郊的王家别墅疾驰而去。
半小时后。
车子平稳地驶入了王家别墅的雕花大门。
这里显然已经加强了戒备。高耸的围墙上拉起了电网,院子里几盏大功率的探照灯将周围照得如同白昼。
王天一停好车,提着李梅的行李,牵着她的手走向大门。
李梅的手心里全是汗。
她看着眼前这栋奢华得像宫殿一样的别墅,心里那种自卑和忐忑愈发强烈。
她是工薪阶层的老师,而这里是孙氏集团掌门人的私宅。这种阶级的鸿沟,加上那种背德的关系,让她每走一步都觉得腿软。
“天一……要不……我还是……”她想退缩。
“进去。”
王天一没有给她退路,直接推开了厚重的红木大门。
客厅里灯火通明。
一股淡淡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王天一本以为这个点大家都睡了,却没想到,客厅里的景象让他也愣了一下。
只见宽大的欧式真皮沙发上,他的母亲孙丽琴正慵懒地靠在那里。
她穿着一件酒红色的真丝睡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脸上敷着面膜,正看着挂在墙上的巨幕电视。
而在她的脚边,坐着一个人。
吴越。
这个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死党,此刻正穿着一身明显是定做的、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虽然在家里穿成这样有点奇怪),单膝跪在地毯上,手里拿着一个小锤子,正在小心翼翼地给孙丽琴敲腿。
那副模样,恭敬、顺从,甚至带着几分……谄媚。
听到开门声,两人的动作同时停住了。
四目相对。
不,是八目相对。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孙丽琴慢慢揭下面膜,露出了那张保养得宜、风韵犹存的脸。
她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儿子,又看了一眼被儿子紧紧牵着手、一脸局促的李梅,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意料之中的玩味。
而吴越则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天……天一?!”
吴越的声音都变调了。
他看着王天一,又看了看自己刚才跪着给孙丽琴敲腿的位置,整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那种心虚、愧疚、还有一种被兄弟“捉奸”的恐惧,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个……我……我在给阿姨……不,给孙总按摩……”
吴越结结巴巴地解释着,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王天一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在吴越和母亲之间扫过,最后落在了那瓶已经喝了一半的红酒上。
这一幕,太讽刺了。
也太……对称了。
他牵着自己的老师,也就是母亲的朋友;母亲带着他的兄弟,也就是他的死党。
两对“狗男女”。
两种禁忌的关系。
在这个崩坏的深夜,在这个奢华的客厅里,撞了个正着。
李梅更是尴尬得快要晕过去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强大的女强人,又看了看那个之前在学校里老实巴安、现在却在给富婆敲腿的学生吴越,脑子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来。
“回来了?”
最后打破沉默的,是孙丽琴。
她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集团总裁。
短暂的惊讶过后,她极其自然地放下了手里的红酒杯,整理了一下睡袍的领口,脸上挂起了一抹优雅得体的微笑。
“李老师也来了?”
她站起身,并没有因为刚才吴越给她敲腿的事而感到丝毫尴尬,反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热情地迎了上来。
“快进来,别在门口站着。”
孙丽琴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在两人紧紧相扣的手上停留了一秒,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后笑容更盛。
“外面不安全,来了就好。正好,我和吴越在吃宵夜,你们也没吃吧?”
她转过头,对着还像个木桩子一样杵在那里的吴越挥了挥手。
“吴越,愣着干什么?去厨房拿两副碗筷。”
“啊?哦!是!马上!”
吴越如蒙大赦,赶紧转身往厨房跑,那背影看起来简直就是落荒而逃。
“妈。”
王天一看着母亲这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不得不佩服。
这就是段位。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李老师今晚住这儿。”王天一捏了捏李梅的手,示意她放松,“外面太乱了,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应该的。”
孙丽琴走过来,亲热地拉起李梅的另一只手,“什么李老师,以后在家里就叫名字吧。小梅啊,你也别拘束。现在这世道,咱们能聚在一起就是缘分。天一这孩子不懂事,以后还得麻烦你多照顾。”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给了李梅台阶下,又隐晦地承认了这一层关系。
李梅受宠若惊,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孙……孙总,打扰了……”
“叫什么孙总,叫琴姐。”
孙丽琴拉着李梅往沙发边走,路过王天一身边时,她稍微停顿了一下。
母子俩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眼神。
包含了“我知道你干了什么”、“我也知道你干了什么”、“咱们扯平了”、
“为了生存就这样吧”等等一系列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信息。
最后,两人同时露出了一抹心照不宣的微笑。
“一笑泯恩仇。”
在这个诡异的夜晚,这对母子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
没过多久,吴越端着碗筷出来了。
四个人围坐在茶几旁。
茶几上摆着精致的广式点心和海鲜粥,热气腾腾。
但气氛依然有些古怪。
吴越低着头,拼命往嘴里扒拉着粥,根本不敢抬头看王天一。李梅则是小口小口地抿着,眼神时不时地偷瞄孙丽琴。
只有孙丽琴和王天一这一对母子,吃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聊两句外面的局势。
“对了,吴越。”
王天一突然开口。
“咳咳咳!”
吴越吓得直接呛住了,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王天一抽了一张纸巾递给他,语气平淡,“等会儿吃完了,来我房间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吴越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看着王天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凌晨一点。
王家别墅二楼的露天阳台。
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
从这里望去,可以看到大半个江城的轮廓,只是往日里灯火辉煌的城市,此刻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大部分区域都陷入了黑暗,只有零星的火光在远处跳动。
王天一靠在栏杆上,手里夹着一根刚点燃的香烟。
火星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在他身后,吴越低着头,像个等待宣判的犯人,双手紧紧抓着裤缝,指节泛白。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种沉默持续了足足有五分钟。对于吴越来说,这五分钟比他在那个满是怪物的城市里厮杀还要漫长。
他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天一知道了?肯定知道了!刚才在楼下,他和孙总那副样子……傻子都能看出来不对劲。而且李老师肯定也说了。
怎么办?
他会打我吗?还是会杀了我?
毕竟,那是他亲妈啊!朋友妻不可欺,更何况是朋友母?这简直就是畜生不如的行为!
“给。”
就在吴越胡思乱想、快要被内疚和恐惧压垮的时候,一只手伸到了他面前。
手里是一根烟。
吴越愣住了,下意识地抬起头。
王天一正看着他,脸上并没有预想中的暴怒,反而带着一种让他看不懂的平静。
“拿着。”
王天一抖了抖手。
吴越颤抖着接过烟。
“啪。”
打火机的火苗蹿起,照亮了王天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吴越凑过去点燃了烟,深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冲进肺里,让他呛得咳嗽了两声,但那种尼古丁带来的麻痹感,确实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我也没想到,这世道变得这么快。”
王天一转过身,看着远处的黑暗,吐出一口烟圈,“昨天我们还在讨论隔壁班的班花,今天……就要讨论怎么杀人,怎么活下去。”
“天一……我……”
吴越咬着嘴唇,声音沙哑,“我对不起你。”
“因为我妈?”
王天一直接挑破了这层窗户纸。
吴越浑身一颤,手里的烟差点掉下去。
他低下头,不敢看王天一的眼睛,声音里带着哭腔:“是……当时阿姨快不行了,李老师说只有那样能救她……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但我也是个混蛋!你要打要骂,哪怕杀了我,我也绝无怨言!”
说完,这个一米八几的壮汉,竟然双膝一软,就要给王天一下跪。
“站好!”
王天一低喝一声,伸手一把抓住了吴越的肩膀,硬生生把他提了起来。
“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跪我干什么?”
王天一看着吴越那双通红的眼睛,叹了口气。
“我不怪你。”
简简单的四个字,让吴越猛地抬起头,一脸难以置信。
“不……不怪我?”
“如果不是你,我妈已经死了。”
王天一的眼神变得深邃,“变成了外面那种只知道吃人的怪物。那样的话,我才是真的什么都没了。”
他拍了拍吴越的肩膀,手掌用力。
“你是为了救人。这一点,我分得清。”
“而且……”
王天一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咱们兄弟俩,现在也算是难兄难弟了。你睡了我妈,我睡了咱们老师。这算什么?全员恶人?”
吴越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啊。
这操蛋的世界,早就没有什么伦理道德可言了。
“吴越。”
王天一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那种属于“上位者”的气场瞬间爆发。
“在!”吴越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这件事,既然发生了,那就让它过去。我只有一个要求。”
王天一死死盯着吴越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从今天起,你这条命,就是我妈的。”
“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遇到什么危险,哪怕是你死,也要护她周全。”
“能不能做到?”
这不仅仅是一个要求,更是一种托付,一种在这个乱世中建立起的生死盟约。
吴越看着王天一。
他看到了这个昔日兄弟眼中的信任,也看到了那种不容背叛的威严。
那种源自骨子里的热血瞬间被点燃。
他猛地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狠狠踩灭,然后抬起头,眼神坚定得像是一块磐石。
“天一,你放心。”
吴越举起右手,指天发誓,“只要我吴越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人动阿姨一根汗毛!谁想伤她,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好。”
王天一笑了。
那是发自内心的笑。
他伸出拳头,在吴越的胸口轻轻锤了一下。
“我相信你。”
这一刻,阳台上的烟雾缭绕中,两个少年完成了从男孩到男人的蜕变。
他们之间的隔阂,随着这根烟的燃尽,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牢固、更加血腥、也更加纯粹的羁绊。
“行了,别搞得这么煽情。”
王天一收回手,恢复了那种懒散的样子,“下去吧。我看我妈还没睡,估计还在等你给她『按腿』呢。”
说到“按腿”两个字,王天一特意加重了语气,眼神里带着几分调侃。
吴越的老脸瞬间一红,挠了挠头,嘿嘿傻笑了两声。
“那个……天一,你也早点休息。李老师……咳咳,嫂子还在等你呢。”
这一声“嫂子”,叫得王天一很是受用。
“滚吧。”
王天一笑着踹了他一脚。
吴越也不躲,嬉皮笑脸地受了这一脚,然后转身跑进了屋里。
看着吴越离去的背影,王天一嘴角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重新点了一根烟,看着漆黑的夜空。
“妈,你的安全,我有底了。”
他轻声呢喃。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有了吴越这把最锋利的刀,再加上他这个幕后的执棋者,王家,一定能在这场末世浩劫中,杀出一条血路。
至于那些所谓的伦理纲常……
王天一弹了弹烟灰,看着那点火星坠入黑暗。
就让它们,随着这个旧世界一起,见鬼去吧。
他转身,推开阳台的门,走向那个有着温暖灯光和温软美人的房间。
夜,还很长。
但属于他们的时代,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