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霸派自己的贴身保镖去指挥周天豪,说明这件事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刘北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运转着。
周天豪在废墟里待了一个小时,带走了一个黑色的袋子。
那个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方远明的诊所在十五年前就被烧毁了,按理说不应该还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留在那里。但秦天霸偏偏在这个时候派人去搜查……
只有一种可能——秦天霸怀疑方远明在诊所里留下了什么东西。
比如……手术记录的副本。
刘北猛地睁开眼睛。
方远明是一个谨慎的人。他把手术记录的原件交给了叶清雪保管,但他会不会同时留下一份副本,藏在诊所的某个隐秘角落?
如果秦天霸也想到了这一点,那他派周天豪去废墟搜查就完全说得通了。
问题是——周天豪找到了什么?
刘北立刻给陈默回了一条消息:“周天豪离开废墟后去了哪里?”
“回了他自己的公寓。”陈默回复道,“我一直跟到他进了公寓楼才离开。”
“他的公寓在哪里?”
“西区翠竹路88号,翠竹公寓1203室。”
刘北将这个地址记了下来。
他需要知道那个黑色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但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周天豪刚回到公寓,如果他贸然去查探,很可能会打草惊蛇。
他需要一个更稳妥的方案。
“陈默,明天继续盯着周天豪。”刘北发了最后一条消息,“注意他和谁接触,去了哪些地方。尤其注意他有没有把那个袋子交给其他人。”
“明白,老大。”
刘北放下手机,揉了揉太阳穴。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林婉清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进来,穿着一件淡粉色的家居服,长发披散在肩头,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喝杯茶吧,别太累了。”她将茶杯放在书桌上。
“谢谢。”刘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林婉清的目光落在书桌上那张写满了各种信息的大纸上,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刘北看着她,犹豫了一下。
他不想让林婉清卷入这些危险的事情中。但同时,他也知道,如果不告诉她一些基本的情况,万一出了什么事,她连自保都做不到。
“婉清,坐下。”他拉过一把椅子,“有些事情,我需要告诉你。”
林婉清乖巧地坐下,看着他。
刘北斟酌了一下措辞,将事情的大致轮廓告诉了她——秦天霸的长度是假的,他正在收集证据准备在年度大会上揭露这个秘密,但秦天霸已经开始警觉了。
他没有提到叶霜寒的真实身份和手术记录的具体细节,只是告诉林婉清,他有一个可靠的盟友在帮他。
林婉清听完后,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这……这太危险了。”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秦天霸是特权者协会的副会长,如果他知道你在调查他……”
“所以我需要你做一件事。”刘北握住她的手,“从明天开始,尽量不要一个人出门。如果必须出门,让陈默陪着你。”
“陈默?”林婉清有些犹豫,“他……他是废弃者,能保护我吗?”
“他虽然是废弃者,但他很机灵,而且对这个城市的街道了如指掌。”刘北说道,“如果遇到危险,他能带你安全撤离。”
林婉清看着刘北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好。我听你的。”
刘北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
“放心吧。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林婉清将脸贴在他的手掌上,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安心的笑容。
第二天一早,刘北就出了门。
今天是培训中心的休息日,没有课程安排。他决定利用这一天的时间,亲自去东区第七街143号看看。
虽然周天豪已经搜查过那里了,但刘北觉得,以周天豪的能力,未必能把所有东西都找到。
方远明是一个谨慎的医生。如果他真的在诊所里藏了什么东西,一定会藏在一个非常隐蔽的地方——一个普通人很难发现的地方。
上午九点,刘北来到了东区第七街。
这条街位于巨擎都市的老城区,和繁华的市中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街道两旁是一排排老旧的建筑,墙壁上的油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了灰色的水泥。
路面坑坑洼洼,积着一些浑浊的雨水。
街上的行人不多,大多是穿着朴素的平民和废弃者。他们低着头,步履匆匆,脸上带着一种麻木而疲惫的表情。
偶尔有一两个特权者经过,胸前的徽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每当特权者走过,周围的平民和废弃者都会自觉地让开道路,低下头,不敢直视。
这就是巨擎都市的日常——特权者昂首阔步,平民卑躬屈膝,废弃者如同隐形人。
刘北沿着第七街一路走到了143号。
那是一片废墟。
十五年前的大火将这栋建筑烧得只剩下了一个框架。
墙壁已经坍塌了大半,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柱子和一些残破的砖墙。
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灰烬和碎砖,中间长满了杂草。
废墟的周围拉着一圈破旧的警戒线,但早已形同虚设。
刘北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然后跨过警戒线,走进了废墟。
废墟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加荒凉。
焦黑的墙壁上还残留着火烧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焦糊味。地面上散落着各种碎片——烧焦的木头、碎裂的玻璃、生锈的金属器具。
刘北仔细地观察着地面,很快就发现了一些新鲜的脚印。
那些脚印很清晰,显然是最近才留下的。脚印从废墟的入口一直延伸到最里面的一个角落。
刘北沿着脚印走了过去。
脚印的终点是一面半坍塌的墙壁。墙壁的底部有一个被碎砖掩盖的凹陷处,看起来像是被人翻动过。
刘北蹲下身,将碎砖一块块搬开。
在碎砖下面,他发现了一个被烧焦的金属盒子。盒子的盖子已经被打开了,里面是空的。
周天豪带走的那个黑色袋子里装的东西,很可能就是从这个盒子里拿出来的。
“该死……”刘北低声骂了一句。
他来晚了一步。
但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继续在废墟里搜索。
方远明是一个谨慎的人。他会不会在诊所里藏了不止一个秘密?
刘北花了将近两个小时,将废墟的每一个角落都仔细搜查了一遍。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他在废墟的地下室入口处发现了一些异常。
地下室的入口是一个向下的楼梯,楼梯已经被碎砖和灰烬堵住了大半。
但刘北注意到,楼梯口的碎砖堆积方式有些不自然——像是有人故意将碎砖堆在这里,掩盖住了什么东西。
而且,周天豪的脚印并没有延伸到这里。
这意味着,周天豪没有发现这个地下室入口。
刘北的心跳加速了。
他开始清理楼梯口的碎砖。这些碎砖堆积得很厚,清理起来非常费力。刘北花了将近半个小时,才将楼梯口清理出一个勉强可以通过的缝隙。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沿着楼梯小心翼翼地走了下去。
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墙壁上布满了蛛网和霉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而腐朽的气味。
走了大约二十级台阶后,刘北来到了地下室。
地下室不大,大约只有十几平方米。墙壁是灰色的水泥,地面铺着瓷砖,虽然布满了灰尘,但整体结构还算完好——大火并没有烧到这里。
地下室里摆放着一些旧家具——一张铁架床、一个铁皮柜子、一张小桌子。
桌子上放着一盏已经生锈的台灯和几本发霉的书。
刘北走到铁皮柜子前,拉开柜门。
柜子里面大部分是空的,只有最下面的一层放着一个布满灰尘的纸箱。
刘北将纸箱搬出来,打开盖子。
纸箱里面装着一些旧物——几本医学笔记、一些泛黄的照片、还有一个密封的塑料袋。
刘北先翻看了那些医学笔记。笔记上的字迹和方远明注册表上的字迹一致,内容是一些外科手术的记录和心得。
然后,他拿起那些照片。
照片大约有十几张,都是黑白的。
第一张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白色的护士服,站在一栋建筑前面微笑着。她的银白色长发扎成马尾,紫色的眼眸清澈而明亮。
那是年轻时的叶清雪——叶霜寒。
第二张照片上是叶清雪和一个中年男人的合影。
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面容消瘦,穿着白大褂,正是方远明。
两人站在一起,方远明的手搭在叶清雪的肩上,两人都在微笑。
第三张照片让刘北的瞳孔猛地收缩。
照片上是三个人——方远明、叶清雪,还有一个年轻的男人。
那个年轻男人大约二十岁出头,身材高大,五官英俊,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嘴角挂着一抹桀骜不驯的笑容。
他的左耳上戴着一个银色的耳环,形状是一颗骷髅头。
刘北不认识这个人。
但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
“远明、清雪、天行。2033年冬。”
天行?
这个名字,刘北从来没有听说过。
他继续翻看剩下的照片。
在接下来的几张照片中,这个叫“天行”的年轻男人频繁出现。
有的照片上他和方远明在一起讨论什么,有的照片上他和叶清雪在一起散步,还有一张照片上,三个人围坐在一张桌子前吃饭,气氛非常融洽。
看起来,这个“天行”和方远明、叶清雪的关系非常亲密。
但叶霜寒在向刘北坦白的时候,从来没有提到过这个人。
为什么?
刘北将这些照片全部拍了下来,然后拿起了那个密封的塑料袋。
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张光盘。
光盘的表面写着几个字——“保险。勿毁。”
刘北的心跳再次加速。
方远明留下的“保险”……
叶霜寒说过,方远明把手术记录交给了她,作为他的“保险”。但这张光盘上也写着“保险”两个字……
难道,方远明留下了不止一份“保险”?
这张光盘里面,到底记录了什么?
刘北将光盘小心翼翼地放入口袋,然后将纸箱里的其他东西也检查了一遍。
除了那些笔记和照片之外,没有其他有价值的东西了。
他将纸箱放回原处,关上柜门,然后沿着楼梯回到了地面。
离开废墟之前,他又将楼梯口的碎砖重新堆好,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从废墟出来后,刘北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一家网吧。
他需要一台电脑来查看那张光盘的内容。
网吧位于东区的一条小巷里,门面不大,里面烟雾缭绕,坐满了各种各样的人——大多是平民和废弃者。
刘北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将光盘放入电脑的光驱中。
光盘里只有一个文件——一段视频。
视频的时长是四十七分钟。
刘北戴上耳机,点击播放。
画面一开始是黑色的,然后逐渐亮了起来。
镜头对准的是一间简陋的手术室。手术室里有一张手术台,台上躺着一个男人,下半身被手术布覆盖着。
手术台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和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年轻女人。
方远明和叶清雪。
刘北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这是……手术的录像?
方远明竟然把整个手术过程都录了下来!
视频继续播放。方远明在镜头前简短地说了几句话,介绍了手术的基本信息——患者姓名、手术类型、日期等。然后,他开始进行手术。
视频的画质不算很好,但足以看清手术的全过程。
方远明先是在患者的腹部下方做了一个切口,然后将一个长条形的硅胶假体植入了阴茎的海绵体中。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三十分钟。
手术结束后,方远明再次面对镜头,报告了术后的数据。
“术后测量,勃起长度约二十六厘米。手术成功。”
然后,镜头转向了手术台上的患者。
患者的脸终于出现在了画面中。
虽然因为麻醉而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张脸——毫无疑问,是年轻时的秦天霸。
刘北的双手微微颤抖。
这不只是一份手术记录,这是一段完整的手术录像!
有了这段视频,秦天霸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他不可能说这是伪造的——视频里清清楚楚地拍到了他的脸、手术的全过程、以及方远明的解说。
这是铁证。
比叶霜寒手里的那份手写记录更加有力的铁证。
刘北将视频看完后,立刻将光盘从电脑中取出,放入口袋。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但他的表情却异常平静。
方远明……你果然是一个谨慎的人。
你不只留下了一份“保险”,而是留下了两份。
一份交给了叶清雪,另一份藏在了地下室里。
而秦天霸派周天豪去搜查废墟,找到的只是楼上那个金属盒子里的东西——很可能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文件或物品。
真正的“保险”,一直安静地躺在地下室的铁皮柜子里,等待着被人发现。
等待了十五年。
刘北走出网吧,阳光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
秦天霸,你的末日,近了。
但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叶霜寒打来的。
“刘北,出事了。”她的声音急促而紧张,完全没有了平时的冷静。
“怎么了?”
“晚晴……晚晴不见了。”
刘北的笑容瞬间凝固。
“什么意思?”
“今天早上我去学校接她,学校说她昨天下午就没有来上课。我打她的电话,关机了。我去她的宿舍找,人不在,东西也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叶霜寒的声音开始颤抖。
“刘北……我怕是秦天霸……”
刘北的瞳孔猛地收缩。
如果秦天霸已经知道了叶晚晴的存在,并且将她绑架了……
那么,一切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