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的喧嚣,人群压低的议论,都好像成了模糊的背景音,虚虚地浮着。
段以珩站在那片嘈杂中央,眼神却越过所有纷乱,径直落到她身上。
被他这样看着,阮筱心脏忍不住重重一跳。
一时拿不定主意。
他现在……是她的上司了。理论上,上司发话,她作为员工,该乖乖听话。
可什么上司……会这样?
只为了让她过来,就不惜用他那辆同样价值不菲的座驾,去撞一辆全球限量的跑车,硬生生逼停?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上司对下属了。
白月光……就应该死得干干净净啊。
就应该躺在冰冷的墓碑下,化作一捧灰。终生只能追忆不可再回头。
算了……想那么多也没用。
阮筱咬了咬下唇,还是有点怕,但脚已经不由自主朝着那个方向,挪了一小步。
就一小步。
手腕就被一股大力从后面抓住,拽了回去。
“你往哪儿去?”祁怀南不知何时已经打完电话,眯着眼看她。
“唔……”阮筱被拽得一个趔趄,回头看他。
“这边警察处理,很快就好了。你,老实待着,哪儿也不许去。”
只见少年像只被侵犯了领地的炸毛狮子,眉头拧着凶巴巴的。
阮筱挣了挣手腕,没挣开,才道:“祁先生……你弄疼我了。而且,段先生是我现在的老板,他叫我过去……”
“老板?”
“他给你开多少工资?我双倍给你。离他远点。”
“不是工资的问题……”
问题是我根本不想跟你们任何一个扯上关系!
两人僵持不下食,一只戴着铂金素圈戒指的手突然伸来。
一扣,一按,便将他生生格开了。
刚刚还在远处的段以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近前,撩着眼皮睨着祁怀南。
两个男人都比她高半个头,这会站在一起影子都能把她复住。
阮筱被夹在中间,赶紧把手缩着藏到了身后。
这幅场景,和一个多月前慈善晚宴后台的混乱,竟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只是这次,好像更剑拔弩张点。
“祁公子,强人所难,不太好吧。”
祁怀南盯着段以珩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胸口那股从看到迈巴赫开始就压着的邪火,再也按捺不住。
“你算老几?我跟她说话,轮得到你插手?”
“她现在归星海管。”段以珩语气平淡,却字字压人,“我是她老板。”
祁怀南嗤笑,“呵,老板就能随便带走员工?段总好大的威风。”
“至少比当街纠缠、妨碍公务的强。”
本就易燃易爆炸的性子,祁怀南脸色一沉。
如今被这样挑衅,又想到他刚才那句“过来”,想到阮筱居然真的想过去……
“敬酒不吃……”他越想越气,那只抓着的手已被猛然甩脱。
另一只空着的手,却早捏成了拳就想朝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挥去。
段以珩似乎也未料到他竟直接动手,眼神一凛,侧身一避。
“别打——”
阮筱的惊叫挤在喉咙里,跟着退了几步。
祁怀南这样她不意外,可段以珩似乎也有想反打的意思。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段以珩脸上出现除了平静和冷然以外的情绪。
“别打!你们别打!”
她想上去拉,又不敢,怕被误伤。
眼见着段以珩也想抬手——
情急之下,脑子一空,少女就冲着段以珩那边就喊了一句:“段以珩!”
连名带姓的。
段以珩听见这声,眼神一愕,动作便顿了那么霎。
就这一霎。
祁怀南的拳,已结实砸在他下颌上。
闷闷的一响。
段以珩偏了头,踉跄半步,嘴角渗出一丝红来,极淡,像胭脂晕在了雪里。
警察们围上来,将还要扑的祁怀南按住了。
“住手!都住手!当街斗殴,像什么样子!”
那拳头带起的风,仿佛还在耳边刮着。
阮筱却没觉着松一口气,反倒心口更慌,像揣了只乱撞的鸟。
她下意识捂着嘴,往后退,一步,两步。
恨不得立刻化作一抹烟,散了才好。
她、她刚才喊了什么?
连名带姓,又脆又急,从她舌尖不自觉就滚出来。
不远处,段以珩垂着头,正慢条斯理地抬手抹过渗血的嘴角,周身气场莫名骇人。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男人突然抬头,视线重新死死地落在了她身上。
“……”
作为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新人下属,一个叫连筱的二十岁练习生,她怎么可能……怎么敢,这样直呼老板的名字?
她应该和所有人一样,恭敬地、带着距离感地喊段先生,或者更卑微一点,喊段总。
只有先前的她,只有那个恃宠而骄惯了的阮筱……才会在着急或者生气的时候,这样不管不顾地喊他全名。